晚上有些冷，小邹约我出去吃饭。快到小饭店时，看到一位老人在路灯下，摆了几十本旧书出售。我们就蹲下来看。其中有一本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上册，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“网格本”（编者按：此套外国文学名著丛书封面统一为网格状，故藏书者称之为“网格本”）。一见到这本书，小邹两眼放起光来，稍稍翻了一下就问老人：“老人家，这本要多少钱？”老人说：“十五块。”我说：“只有一本上册，再优惠些吧。”老人说：“不能再少。”小邹毫不犹豫地买下了。

来到小饭店，小邹很高兴，他对我说：“我有一套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，1983年出版的网格本，丢了一本上册，也不知是谁借去没有还。今天真是太幸运了，碰到了这本同版本的！”

我接过书一看，品相可以。不料翻到中间，却发现撕掉了三页。若不是小心查看，根本就看不出。我就将缺页的地方指给小邹看。他看了，便皱着那浓黑的眉头说：“怎么遇到了‘骗子’！”我也附和着说：“马上找他退了，十五块也是钱啊。”

我快步走到门口朝那边看，“老骗子”还在。我向小邹招手，说：“赶快去！”小邹走到门口，看着在寒风中坚守着小书摊的老人，却犹豫起来，最后叹了口气说：“算了吧。”我颇感意外：“你这人怎么如此优柔寡断啊，对‘骗子’可不要同情！”他就说：“还是别说‘骗子’吧，老人家也不容易，这样的冷天，他还在摆摊。也许他收书时，因为老眼昏花，没有看出这是一本缺页的书。”我发现小邹真的有一颗珍珠般善良的心。

我们回到店里。小邹又恢复了欣喜的神情，给我倒了一杯热热的米酒，就与我碰起了杯，好像在祝福一次伟大的胜利。其实，在生活中，如小邹这样有一颗善良之心的人，我另外也碰到过。

一次下班，我与一个女同事同行，经过一条小街，看到一个肢体残疾的小个子中年人在卖苹果。因为寒风中还夹着小雨点，当时街上摆摊的人少，行人也没有几个。女同事见到这个苹果摊，十分高兴，就停下了脚步。

她与摊贩讲价。摊贩说：“一斤最少七块。”我想，怎么这么贵，就对他说：“一斤优惠两块吧。这样下雨的冷天，也没有什么人来买。”摊贩想了想，最后也接受了我所说的价。

女同事称了七斤。不料，她数钱的时候，对我笑了一下，居然交了一张五十元的纸币给他，并且说：“一块钱就别找了。”这却让摊贩一脸茫然：“不是要找你十五块吗？”女同事笑着对他说：“还是不要你优惠了，算四十九块，你赚点钱也不容易。你看你的头发都被雨打湿了，怎么不打一把伞？”

（苏作成，邵东人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