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久不去甘田了，那是曾经工作过的地方。

国庆长假，朋友相邀，在城郊一家土菜馆，吃到了久违的甘田小鱼。兴趣来了，问老板谁是厨师。老板努嘴厨房，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。是毛哥，那身影，烧成灰也认得。等到毛哥闲下来，我们兄弟俩攀谈起来。谈得最多的，还是甘田鲜鱼。等酸辣小鱼端上桌子，毛哥盛着热米酒走来。我们几杯酒下肚，兴致提了上来，天南海北侃大山，其乐融融。时光在谈笑中悄然溜走。

毛哥是办厨高手，尤其是对鱼类菜谱，深有研究。一天，有人来镇办事，捎上毛哥口信，请我去吃鱼，顺便给村民建房实地察看察看。我们一行三人随同捎信人，爬上拖拉机。一进毛哥家门，鱼香扑鼻，肚腹顿感饥饿，在咽喉处似乎生了一双不断做着拉进动作的小手。毛哥笑问，路上颠簸，辛苦了吧？然后快手快脚地去热米酒。一盆水煮鱼端来了，冒着热气。鱼肉白白的，嫩嫩的，在舌上搅绕，加上米酒下肚，味冒身飘，仿佛在上天。难怪有人把甘田鱼叫做“神仙鱼”，名副其实。

吃完鲜鱼，碰杯喝酒。毛哥舀了鱼汤，让我尝尝。不尝则已，一尝连喝几碗。味道鲜美极了！毛哥是我肚里蛔虫，知我在想什么，拿眼示意老婆端来那盆油煎的黄澄澄的虎皮鱼来。突然想起，进门时闻到的鱼香，大概是从这里发出的吧。夹一尾鱼入口，香脆脆的，连鱼带刺磨烂入肚，妙不可言。吃饱喝足之后，察看建房实地，通知户主，改日来镇按政策办理手续。

大甘田有一个叫仙神的地方，改革开放初期，单独划作仙神村。仙神山边有仙神塘（也有人叫神仙塘），塘内一年四季不干底，内产草鱼、鲢鱼、鲤鱼等，味道鲜美。仙神岩处水流成溪，内养小鱼，口味上乘。每到出鱼季节，塘边、溪边钓客云集。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，甘田村成了乡村振兴的示范村，规模化养鱼颇有成效。毛哥说得眉飞色舞，诱我前去看看。

在长假最后一天，起个早，从城出发，随毛哥前去。小车盘旋而上，行进在高山高岭之间。路边野鸡掠飞而过，林中时有翠鸟尖声窜出。快到甘田，人工塑成的石峰上刻有“甘田村”三字，遒劲有力。村里面貌焕然一新。山边林木换成果树，水里游弋着稻花鱼，羊群在路旁草丛吃草，院落孩童捧书诵读。变化最大的是路和山塘。路是水泥路，不是我当年在此工作时的凹凸不平的泥巴路；塘是水泥塘，内养鱼儿清晰可见。刚下车，多年未见的老同志围上来，左瞧瞧，右看看，说我也老了，头发白了脱了。寒暄一阵后，把我领到村活动中心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我的眼前浮动。他们说着别后情谊，谈着当今发展，满怀信心地描绘蓝图。很多老百姓闻讯赶来，带上鲜鱼或腊鱼，自发摆起长龙宴。

村里的豪老书记、仓老书记都来了。我们都很兴奋，有说不完的话。问及毛哥才过半百、不当村干部之事，他俩会心一笑，装作神秘。一个年轻后生笑着走来，附耳告诉我，那是老书记们的妙招：毛哥是甘田“神仙鱼”在城里的代言人，通过他在城里打活广告，近几年来，甘田村家家户户都发了财……我如梦初醒，久久地望着大家，看到了农村发展的希望。

（唐文俊，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