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柿子成熟时节，老李就来市场摆摊，把柿子层层叠成金字塔模样。柿子红彤彤的，饱满而锃亮，很吸引人。我通常都会带几个回来，也正是因为如此，老李偏爱我，每次特意给我留几个。

有句俗话，尽挑软柿子捏。我买柿子，也习惯捏一捏，挑一挑。老李初次见我，就已经感觉我的名堂多。为啥，一大筐柿子，全选下来，也就买那么几个。老李抱怨说，柿子都被我捏熟了。从此，他每次把最熟的给我留几个，免得我买相太难看，把顾客都吓跑了。

那天，我又来到市场，来到老李的摊担前。但意外的是，摊担上都是些硬硬的柿子，很多还很青涩。我有点诧异，望着老李。老李的眼神有点慌乱，连忙一阵解释。原来，他的小孙子帮忙上树摘柿子，从树上摔下，送进医院了。因急用钱，也就不管柿子是青是红，全都一元一个贱卖了……

得知人没大事，我也舒了一口气。随后，掏出几百块钱，把余下的几十个柿子提了回来。我提着一筐硬邦邦的柿子回了家，儿子看见了，开玩笑说，老爸这是要换口味，啃“硬骨头”了。

柿子没有熟透，硬得跟石头差不多，又苦又涩，谁也不想下口。但是，柿子是可以捂熟的，也可以晒熟的，长在城里的娃娃又如何明白？我把柿子挨个挑了下，没有损伤的，我打算捂熟它们；有点损伤的，把皮削了，趁着日头，放到外面晾晒。

我小时候，家门口有四叔种的一棵柿子树。不记得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，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挂果的。反正从我记事起，每年深秋时节，柿叶飘落，树枝上挂满了柿子，红的红，黄的黄。特别是熟透的柿子火红火红，在秋日暖阳的照射下，晶莹、圆润而鲜艳，诱人极了。只可惜，我不是那枝头的鸟儿，可以把最鲜美的柿子给啄食了。

我和几个小伙伴，终没有抵住它的诱惑。在一个下午，蓄谋已久的我们爬上了树。也许是慌乱，也许是柿子树老了，一条树枝断了，我们和那些还没熟的柿子摔在一起。没熟的柿子是极其苦涩的，一点也不好吃。但是不摔个鼻青脸肿，人又怎么会知道呢。

树梢上的柿子熟得早，大部分因为太高，被鸟啄食了。四叔把高高的梯子架在树上，用钩子把熟透的柿子钩进袋子。那个年代，柿子都是要卖到城里去的。四叔的慷慨，让我们这些穷娃们，都有了甜蜜的童年。

母亲把四叔送来的青涩的柿子，埋在了谷仓里。变戏法似的，没几天，一个个略带青涩的柿子就会慢慢地变软，慢慢地变红。我急不可耐，母亲也没办法，每天跑到谷仓，把柿子摸出来，捏一捏。只有等我们的小手指一碰就凹进去，这个时候才可以小心翼翼地把柿子薄薄的外皮剥开。吮吸一口，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
外婆家有棵老柿子树。每年过年，外婆总要把珍藏的柿饼拿出来，给她最疼爱的外孙。后来，我家里也种下了柿子树。因我们常年在外，母亲也有了晒柿饼的习惯，好留给她的儿子、孙子。

我把削皮的柿子晒在阳台上，经常捏一捏、翻一翻，把最好的阳光给它。等它们变成一个个黝黑而甜蜜的小柿饼，我要把它们带回家，送给我年迈的母亲。因为外婆说，母亲打小爱吃它。

我把没有损伤的柿子包好，塞进谷堆里，经常翻一翻，捏一捏，给它们足够的温暖。等它们变成一个个红彤彤而又软绵绵的大柿花（家乡称柿子为柿花），我要把它们带给老李，要他送给那爬树摔伤的小娃娃。因为老李说，小娃娃最听爷爷奶奶的话。

（唐波，任职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