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老王是个典型的“软骨头”。在家不管有理没理，被老妈有头没脑地臭骂一顿，心情好时他就笑着挨骂，心情不好时硬邦邦地回一句：“神经病！”然后摔门而出。不到一个小时，又软耷耷地回到家中继续挨骂。

妈妈生病了，老王小心翼翼地站在妈妈面前说：“你放心治病，不管多少钱我出。”妈妈说：“你的退休金都在我这里，你哪里那么多钱？”老王羞涩地说：“给女儿管理工厂，工资全部都存下了，一分没用。不用担心，治病的钱我都有！”爸妈似乎一辈子从来没有说过亲密的话语，但老王的这句话，我觉得是最动听的情话。每次看到老王耷拉着头无辜挨骂，我总会打抱不平，这也是妈妈最不喜欢我的原因。我有时也说：“爸你太软弱了，太没骨气。”老王总会笑着说：“你妈的性格无法改变了，我也习惯了！”

老王是头老黄牛。15岁时，老王就挑起全家的重担。在我的印象中，老王是无所不能的“巨人”：能吹拉弹唱，会说书讲故事，会耕田插秧，更做得一手好菜。外婆、奶奶总说，老王是个难得的孝子。

老王是只“铁公鸡”。他这辈子几乎没给自己买过衣服。我参加工作前，他的衣服上基本都是一层一层的补丁。我们家的空调，老王在家是绝对不能开的，不能浪费电。整个客厅只能开一盏灯，否则准会挨骂。记得几年前，我趁他不在家时偷偷地换了一套新沙发。他对我大发雷霆，整整一个月没理我，说我是个败家子。家里剩下的饭菜，他都会热了再吃。我封了他一个雅号：垃圾处理站！

老王五年前得了一场大病，他预测到自己不行了，把我叫到身边计划安排后事。我了解了他的病状，知道他舍不得花钱治病，骗他说我朋友的父亲在广州只花了一万元就治好了，只需他几个月的退休工资。他觉得有道理，高兴地与我们去了广州治疗。整个开支费用，我们全程保密。可是在心脏搭桥手术台上，他问了主治医生。主治医生告诉他进口支架需要三万元一个时，他硬是逼着医生换成了国产支架。

老王最大的爱好是拉二胡。晚上他总会背着二胡，带着音响与一群退休老人来一场“盛大”的演出。我曾奉老妈的命令跟踪过他，只见昏暗的灯光下，一群老人家吹的吹，弹的弹，拉的拉，唱的唱，不亦乐乎，非常认真。

老王的头发只剩下长长的一撮，搭在头顶！微胖的身子已有些蹒跚，可丝毫不影响他夜以继日地工作与为儿女们操劳。

在我心中，老王永远是一座大山，一家人不可缺失的“火车头”。

（王燕，邵东市散文学会会长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