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清明扫墓，德旺爷他们这个家族都是集体行动，男女老少都出发。德旺爷带着大家，按着祖宗的辈分顺序，依次祭拜，一座坟墓也不落下。德旺爷是个有话语权的人物，族人都听他的。

德旺爷对大家说：“今年，先去北山岭扫墓。”

大家都很吃惊，北山岭没有家族的祖坟，怎么要从那里扫起？见大家面面相觑，脸上都写满了疑惑，德旺爷清了一下嗓子，声音提高了几度，说：“北山岭上躺着余书记，他是我们野月岭的恩人，莫非你们把他都忘记了？”

大家都噢了一声，脸上的神情肃穆起来。怎么能把余书记给忘记了呢，忘了谁，也不能忘了余书记啊！没有他，野月岭的变化没有这么快。是余书记带领大家，彻底让野月岭改变了模样。

余书记不是野月岭的人，是县里派下来的扶贫工作队队员，在村里一扶就是五年。五年期满，他也不走，担任了野月岭村的第一书记。他说不彻底改变野月岭的贫穷面貌，他不离开这里。他带领野月岭的村民开山修路，发展特色产业。野月岭变富了，他却积劳成疾，不幸病逝。去世前他提出一个要求，他死后，请野月岭的人把他的骨灰埋葬在北山岭上，他要永远和野月岭的村民在一起。想起余书记对野月岭所做的一切，大家眼里都汪起了泪水，一致赞成德旺爷的决定，先去北山岭扫墓。

北山岭上，余书记的墓前，已有人捷足先登。一个年轻人在坟墓前鞠躬默哀，坟前摆着一束鲜花。是俊浩，他什么时候回来的？有人叫起来。德旺爷眼里一阵潮湿，十分动情地说：“俊浩这孩子，重感情。”

俊浩是个孤儿，余书记在野月岭期间，对这个孤儿百般照顾，就像照顾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。他给俊浩解决生活上的困难，他赞助俊浩读书，读了初中读高中，读了高中读大学，所有的费用都是余书记负担。去年，俊浩大学毕业了，考上了公务员，分配在市里机关工作。余书记去世时，他像儿子一样把余书记的骨灰捧到野月岭下葬。现在，余书记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，他又第一个来到余书记的墓前祭奠。

大家排着长长的队伍，都在余书记的墓前默哀。

德旺爷问俊浩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俊浩说：“我清晨从市里赶回来的，本想在这里祭奠过余书记后，再去找你们，没想到大家都来这里了。”

德旺爷说：“余书记是我们野月岭的好带头人，更是我们野月岭的大恩人，以后每年清明节，这里都是我们扫墓的第一站。”

俊浩说：“好极了，这里永远是我们清明祭祀的第一站。”

……

祭祀了余书记，队伍转向老坟山。俊浩叫住了德旺爷：“德旺爷，你慢走一步，我有事跟你商量。”德旺爷停下来，听俊浩说话，听着听着，脸色灿烂起来，眉眼间荡满笑容。他放眼望去，只见山青水绿、气清景明。

德旺爷和俊浩赶到祖坟山上时，有人悄悄地问德旺爷：“俊浩和你商量什么了？”

德旺爷说：“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。”

过了十来天，俊浩以村第一书记的身份回到了野月岭。

村“两委”的干部热烈鼓掌，欢迎俊浩发表就职演说。俊浩笑着说：“我没有什么可说的，我只是想向余书记学习，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野月岭。”说着，他向远处的北山岭望去。刚下过雨的天上，挂起了一道彩虹，把天和地映照得特别美丽。

（龙会吟，隆回人，中国作协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