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邵阳县黄亭市镇码头村，走进那一片油菜花海，就走进了纵情舞蹈的春天。

一条小路脐带一样，牵着我们前行。路边的垂柳，似乎从《诗经》里逶迤而至，葳蕤生香。哞哞牛叫，扯出几声欢快的鸡鸣犬吠。正是“吹面不寒杨柳风，沾衣欲湿杏花雨”。春风像是酒曲，开始在每一朵花上发酵。而春雨呢，更是点燃了一树又一树梨花、桃花、杏花，还唤醒了一脸惺忪的油菜花。春天的雨，迈着窸窣细碎的脚步，用沙沙、哗啦、噼里啪啦的节奏唤醒万物，她在呼唤着一切。油菜花，热烈地回应着春雨的热情。几千亩油菜花似乎有了约定，在一夜之间绽放。花开了，金黄金黄的碎花铺满了枝头，一层一层交互重叠着，一朵一朵激情簇拥着，每一瓣都美、每一朵都美。

涌动的浪花哗哗翻着春天的书页，那么多的花朵在奔跑。一块接一块油菜花向前方铺陈开去，渲染出一片金黄，大有“满城尽带黄金甲”的气势。这种黄，诉不完对春天的感恩，道不尽对农民的深情。“黄萼裳裳绿叶稠，千村欣卜榨新油。爱他生计资民用，不是闲花野草流。”连乾隆老儿都赞美油菜花，它不仅是姿容美丽的花，更是有实用价值的花。

叽叽喳喳的麻雀路过田野，把油菜花绽放的消息嚷得众人皆知。麻雀唱着毫无章法的曲子，撩拨得三月的雨也不那么正经，时停时落。菜花黄，蜂蝶忙，扑鼻而来的花香让人有些晕晕乎乎。“嗡嗡嗡”的声音不停，是蜜蜂在轻吟浅唱。蝴蝶惬意地停在花枝上，让油菜花痒得花枝乱颤，似乎能听到油菜花嘻嘻的娇笑声。蝴蝶迷人的翅膀有节奏地扇动着，油菜花巧妙配合着扭动腰肢，表演着绝美花蝶“双人舞”。游人在菜花中穿梭，也像一朵朵花儿。“儿童疾走追黄蝶，飞入菜花无处寻。”和黄蝶一样无处可寻的，还有隐入花海的游人。隐入了无边无际的油菜花海之中，不知哪朵是花，“哪朵”是人。

纵横交错的田埂，在菜花丛中半隐半现。田埂上垫着错乱的鹅卵石，但车前子、蒲公英、鱼腥草仍然争着从卵石间探出头来。更有不知名的野草拱破松软的泥土，昂着头，东张西望地瞧着热闹，让人不忍踩踏。眼前一幕，正如唐军良所言：“满目金黄香百里，一方春色醉千山。柔风渡绿开花雨，瘦叶花扬到夏天。”漂亮的风车矗立在花丛中，悠悠地转着，它在慵懒地阅读着乡野质朴的风景，唱着一支乡村振兴的歌，一支民族大团结的歌。

午后，我踩着如藤蔓弯曲的山路，来到桃花岛。岛上没有黄药师，只有“寂寞开无主”的满坡桃花，几间清雅的竹板小屋。房前筑有半人高的篱笆，篱笆上已被花草缀满，枝枝蔓蔓，任性生长。睡懒觉的太阳睁开了蒙眬的眼睛，撒下一把阳光喂养娇嫩的草芽。赧水将满未满，环绕着桃花岛，岛好似抱在怀里的襁褓。碧绿的水草在河里晃动，不知是水草染绿了河水，还是河水浸绿了水草？噗的几声，数只苍鹭振翅高飞，它们可能回答不出这个问题，偷偷走了。

“春未老，风细柳斜斜。试上超然台上看，半壕春水一城花。”伸手抚摸走过身边的每一缕清风，我们与春天相约，浅笑着从容地在红尘中行走。

（李云娥，邵阳县人，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