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岸的后期创作成果主要是他的长篇小说《结冰的心》，这是一部将近40万字的革命历史题材小说。它不只是李岸本人的一部力作，同时，也是对当时中国文学中革命历史题材领域的重要开拓，它一改过去一般描写大革命时代的视点，集笔墨于家族、血缘、亲友间的感情纠葛，生动地描绘了各种不同人物相互牵连的特殊历史命运，让对立的双方在家族的脉脉温情的帷幕之中展开血与火的斗争，并将笔触深入到人物的心灵深处，在“感情”与“人性”上作了深度开掘。小说以其思想和内容上的鲜明特色震撼了中国文坛，使得革命历史题材的创作焕发出了崭新的、夺目的光芒和无限的生机。

对于文学创作来说，只有过时的思想，没有过时的生活。切近现实的题材，当然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。但这并不等于说，只有写眼前的生活，才具有时代感和现实感。现实感的强烈程度，并不单由题材来决定。历史的发展是有它的内在联系的，生活本身就包含着历史与现实的交叉。如果能从写历史中折射出现实，作品的意义就有可能超越时空的界限，获得久远的生命力。

这部小说以1925年至1927年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湖南为背景，作家以其高度的艺术概括力，描绘了大革命期间的革命斗争形势，社会各阶级力量的变化消长及政治舞台的风云变幻。作品具有广阔的生活画面和深广的社会内容。诸如：20世纪20年代中国上流社会的种种腥秽丑恶，底层劳苦大众牛马不如的命运，共产党所领导的可歌可泣的革命斗争，国民党叛变和镇压革命的罪恶行径，反革命营垒的沆瀣一气与分崩离析，革命潮流的汹涌澎湃与大浪淘沙，以及三教九流各式人等在革命风暴席卷下何去何从……无一不得到真实的、深刻的反映。但是，作家并没有沿用同类题材作品的通常路数，没有正面描述革命运动的一般过程，而是另辟蹊径，将人物放在艺术结构的中心位置上，让人物的命运推动情节的发展。作品严肃、深刻地提出并回答了“爱，应该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”的问题。这是一个很有现实意义的命题。尽管作品所描绘的时代早烟消云散了，当年对立的阵容已不复存在，人们对于爱情的理解，也有了新的内涵和新的衡量标尺，但是在如何对待事业、对待人生、对待爱情等等方面，我们仍可以从作品中得到深刻的教育和启发，吸取宝贵的思想营养。

人物形象的创造是小说创作的核心。而能否达到艺术形象的个性化，又是人物创造的关键所在。过去某些革命历史题材的作品，人物描写往往被程式化，“一个阶级一个典型”。然而，《结冰的心》却不是这样，它在人物的塑造上克服了当时文坛颇为流行的公式化、概念化和把英雄人物“神化”的倾向，注意从生活的实际出发，写出真的人物、活的人物，写出了人物性格的丰富性和复杂性，同时，也写出了历史的厚重感。

如果说作品是一座美丽的宫殿，那么语言就是构造它的砖瓦和基石。李岸先生是一个十分注意语言锤炼和运用的作家。他说：“我是充分理解语言的重要性的，从书名到小节的标题到若干段的文字，我都尽量做到‘与众不同’，使联想、想象显得丰富、幽默而又突兀；有时还故意违反‘常规’，遵循‘否定之否定’的认识规律，谋求一种更高级的升华了的真实、准确和生动。”因此，作家在《结冰的心》创作过程中，总是设法把日常普通话语，加工成陌生的、扭曲的，对读者具有“阻拒性”的话语，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和兴趣，从而获得较强的审美效果。

从写作技法上看，《结冰的心》将史诗的磅礴气势、政论的严密逻辑和传奇的神秘曲折，统一而和谐地结合在一起。小说通过传奇式的人生故事，展示出了辽阔的历史文化背景。这就使得作者对历史的反思和政治性的思辨，成为其作品非常宝贵的精神内核，同时，也使得他的小说呈现出了雅俗共赏的风格特征。

（张建安，怀化学院中文系教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