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铃声，刺破了节日的美梦。父亲打电话说，明天要去婆婆家帮忙杀猪。中秋登宝鼎山的计划，突如其来提前。我驾车跋涉几个小时，赶到了家。父亲在家门口耐心迎候。坐上父亲宽大的越野车，我们便奔向目的地——宝鼎山。气象预报显示，中秋三天有雨。途中我担心着，这场期待已久的亲子旅行，会不会被雨水搅乱。

山路狭窄崎岖，父亲在每个转弯处长按喇叭提示。穿过蜿蜒曲折的山路，云雾渐散，远处的发电风车若隐若现。山路百折千回，却有章可循，每条路都通向对应的山顶。我们驾车缓慢穿过在路中悠闲散步的牛，此刻宝鼎山的美丽风景近在眼前。山顶缕缕阳光刺透乌云，苍翠的青山绵绵起伏，巨大的风车迎风招展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，与人类的工业文明完美融合。

阳光透过云层刺入我的瞳孔，把我从神游中拉回现实。光影瞬息万变，我拿出相机抢拍这美丽风光。这座山已不是第一次和父亲攀登了，我们见证过它的春夏秋冬，它也见证了我们父子不同时段的心情。当年急于登上山顶的那个少年，如今学会了放慢脚步欣赏沿途的风景，感受每迈出一步视野的变化，双脚踏实踩在草地的感觉，风的声音与云的去向。

太阳缓慢落下，把天空染成橙色。不一会儿太阳完全躲进山后，深蓝色占据了整片天空，带点伤感，带点忧愁。忽然白色大雾从山的另外一边迅速包围过来，就连忧伤的蓝色也敌不过它。白色遮盖了所有的色彩，也遮盖了我们来时的路。我和父亲果断提前下山往泊车地点奔跑。

第二天上午11时，阳光明媚，我与父亲又奔向宝鼎山。

我将相机参数调试好，手把手教父亲运镜。烈日炎炎下，父亲放下手中的遮阳伞，双手握持稳定器，一步一步平稳运镜。父亲学习新事物很有耐心，每拍完一段给我检查一遍，让我严格把关，一直拍到让我满意为止。对于父亲快速的进步，我丝毫藏不住对他的夸赞。之后，父亲拿出萨克斯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吹奏，我跟着音乐跳起了舞。莽莽青山宽广无人，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感受。

当年，初学萨克斯的父亲模样略显笨拙，吹弹每一个音符感觉都透出吃奶的劲，在家虽然隔了两个房间，但那穿透力极强的音符逼迫我出门逃避。父亲担心吹萨克斯打扰到邻居，他开始到户外“无人区”练习。清晨与黄昏，河畔与凉亭，都有我父亲吹奏萨克斯的身影。

在外地学习工作的我，时常收到父亲发来的他演奏歌曲的视频，也收到过朋友们拍摄的我父亲吹奏萨克斯的照片——挺着个大肚子，坐在江畔，很是陶醉。他自嘲自励地说，对于所热爱的艺术，不要为别人的评头品足所动摇，要以信念去坚守。

落日余辉下，父亲站在山峰之巅，张弛有度地演奏歌曲。夕阳搭在他的肩头，风也跑来伴奏，小草随乐起舞……晚霞照耀着万物，自然也沐浴着我们。在山顶，我与父亲的剪影，构成山的一部分。

（石周鑫，任职于邵阳日报社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