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小生长在江南地区，雨是我生活中再常见不过的气象。而印象中经历过的最长的一场雨是2021年，连绵不断的降雨笼罩了长沙的整个春天。从略带阴冷的初春一直徘徊到湿热的早夏，恰似一位时常造访、但这次在你家久住的友人，直到将要高考的前几周才离开。在高三的最后一段时光里，或大或小的雨声构成了我记忆里最主要的背景音乐，而我虽然偶尔对此感到厌烦，但也渐渐习惯了它的陪伴。

有时是在匆匆步入教室、开始早读的清晨，我们三三两两踏着雨声来到桌前，带着刚起床的恍惚和一路撑伞赶路的匆忙。诵读声在室内各处响起，有的声音越来越清朗、有的声音却越来越困乏；有的声音在朗读“六王毕，四海一”，有的声音在背诵英语单词。读着渐入佳境的时候，雨声似乎便换了模样，从窗外钻进屋内，用一种奇妙而和谐的韵律加入了我们的琅琅书声。

有时是在坐在教室里听讲的午后，讲台上老师清了清嗓子，用教鞭一下下指点敲打着写满笔迹的黑板，发出的咚咚声略显沉闷；讲台下我们多多少少带着些许倦意，忙不迭地抬头低头对照黑板抄着笔记，每次落笔都带着与纸面摩擦的细细簌簌。屋外常是太阳雨，被雨声裹挟着的米黄色的阳光斜斜地投射进教室里，映出我眉眼间的瞌睡虫的鬼祟身影；密织的雨幕把整个校园都笼罩进它的怀抱，雨滴和窗外的樟树枝叶发生着一次次的碰撞，小声而又显著的击打声似乎格外催人困倦。

有时是在傍晚就已开始的晚自习，天色将黑未黑、雨声将起未起的时候，趁着门外芭蕉叶片被雨点击打的阵阵掩护，教室里会响起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，但不会持续太久。在不知不觉埋首书卷之间，雨声悄然加剧，狂乱地击打着外头的遮雨棚，乒乒乓乓扰人思绪；蓦然抬头，发现墙上挂着的高考倒计时忽然也已步入百天，每个人心中便难免一紧，连带着窗外哐当的打击声也越来越大一般，发出焦虑的节奏。

听雨一事，感受总是随心境变化而感受迥异。尽管我二十余岁的人生难以领悟听雨的人生百味，但仍能品味那一直笼罩在回忆中的阵阵雨声——时而和缓，时而急促，时而温婉，时而狂乱。就好像最后的那段时光里，伴随着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的，我们那起伏不定的心绪和明灭难见的前路；就好像我们也困在了那几个月的雨里，心里都知道雨声总会有停息的时候，但似乎一切都驻足在了那段日子。

（作者系武汉大学文学院学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