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小,同宗大户人家聚居,虽有三两户异姓杂居其间,亦与大户人家多多少少有些瓜葛。或姻亲,或结拜兄弟姐妹,或近邻。天天开门相见,乡里乡亲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有喜了,一同乐呵。有难处了,共同分担。百十来人的小村子,村民彼此知根知底,和谐相处,俨然鱼水情深的一家人。
春种秋收,乡村农忙时,劳动力少的人家,就会喊几个帮手。扶犁耙田,扮禾打谷,既是流汗的力气活,也是要动脑筋的技术活。这些,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胜任的。为了不误农时,就得请那些作田的老把式来帮忙。在山村,有不成文的规矩,有难处,别人笑脸上门恳求,如有空闲,就得答应。替人帮忙干活,是没有谁监工的。答应人家了,就得把活儿干得漂亮利索,而不是磨洋工,出工不出力,拖拖拉拉,坏了自己的名头。
活儿干得好,饭食当然是不会差的。餐桌上,荤菜总会有几个。年前的腊肉,去园子里扯点新鲜藠头炒了,是很难得的美味。平时很少吃的榨菜炒板鸭、韭菜炒鸡蛋,会端上来。时鲜的蔬菜,肯定会有一两样。香脆的花生米,少不了有的,这东西,下酒好。酒是农家自己酿制,虽然看上去,颜色有点儿浑浊,品相不大好看,上不了台面,但它的味儿纯正,劲道很足。喝起来,一点不比那城里买的瓶子酒差。
除了农忙会请人帮忙,乡里人家遇到红白喜事,只要礼信到了,也会有很多帮手,请之即来。农家建房,儿女婚庆,生日宴客,添丁增人,或是谁家儿女金榜题名考上大学了,或是体检合格当兵入伍,或是某某拜师求艺……等等喜事,言语一声,各种理事的能手,都会来。而某家遭遇不幸,有老人过世,村里人都会主动前来,听候主事者调遣。杀猪宰羊,做酒席办厨,走脚报信,迎来送往,都需要很多人手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才显得人多力量大。
当然,除了提供一日三餐,帮忙者没有工资,不会收受任何费用。谁家没个急难困顿需要帮衬?如果斤斤计较,算盘打得鬼精鬼精,就没有了情分,缺少了恩义。乡里人家,讲究的是礼尚往来,情义为重。今日付出了一份情义,就像春天在地里播种,秋天会收到果实。这是祖传下来的规矩,不能破坏。谁坏了这规矩,就会被人指指点点,戳脊梁骨。就会有人出来管,予以纠正。
这不,前晌七叔家狗儿娶媳妇,办婚庆喜宴,八癞子被安排采购物品,来来回回去城里数次,挑着满皮箩的物品,行走在山乡小径,累得汗爬水流。喜筵上,八癞子喝高了,口若悬河不停地显摆自己的功劳。狗儿来敬酒时,八癞子仗着酒儿壮胆,提出要打赏红包的请求。七叔一脸尴尬,连说当得当得,塞给了他一个大红包。同席的人,都说,八癞子真是好胃口,白吃白喝了,不怕肚皮撑破,还吃得下这么个大红包。
晚上,五伯找到了八癞子,问起他中午在席间索要红包之事。八癞子红着脸,说自己真的是喝高了,不知天高地厚,犯错了,就改。
第二天一大早,八癞子去了七叔家。推推拉拉几个回合后,红包被硬塞进了七叔的裤兜里。八癞子被七叔拉住,在堂屋里,又喝了个晕晕糊糊。醉眼朦胧的八癞子,看着墙上贴的大红喜字,含含糊糊地说,这下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