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有两个女子在交谈,因为使用的是陌生的方言,她们说了些什么,我一句都听不懂。谁家的女子?出于好奇,探头朝外看看,原来是不远处两家的新媳妇,这两位都来自于广西,因为临近生育,都从务工地回到了村庄,在远离她们的家乡的地方,她们的方言总算是遇上了“知音”。
掐指细算,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,我居住的村子也就百来户人家,外来女子竟有四十多个,这些女子来处可谓天南地北,就差国外的了,加上做上门女婿的十几个,大半人家都有不一样的方言不一样的生活习惯的“外来客”。
外来人口在我兄弟四人的四个家庭也初现端倪,老大的儿媳是从广西来的,老三的上门女婿虽然是本省的,也在千里之外,跟我们交流,他的自产的言语不管用。如果我的未来的儿媳和老小的未来的女婿也都是外地的,那么我们老范家也就全部“沦陷”了。侄媳妇的普通话说得不够纯正,不时会有听不懂的方言冒出,她的孩子,在言语方面既有老范家的传统,又有广西的血统,侄儿干脆逼着他的孩子说普通话。
村子里的传统的方言受到的冲击越来越大了,多数孩子在说着内外合璧的“杂交”话,原本土生土长的孩子,也都在说着听来有些别扭的普通话,这当然是受外来言语的影响和老师的再三的要求,传统方言也就在有些年纪的人群中还有点市场,可以想象,若干年后,村子里还会有传统方言的市场吗?
生活习惯才是真正的“重灾区”。从北方来的小媳妇们喜欢吃面食,那些人家不能不尊重家庭的新成员,也主随客便改用面食。大年夜,小媳妇们的最爱是水饺,没说的,水饺断断不能少,如果难舍丰盛的家乡味,那就得再起一次炉灶。湖南和四川来的妹子对辣椒情有独钟,那几家人可算“遭罪”了,一个个口鼻红肿不算,严重的还得去医院抓药降火。清淡口味遇上重口味,可不是一般的麻烦事。东北来的妹子能大碗喝酒生吃葱蒜,除掉这,饭菜的口味比我们这儿还要淡,几乎不沾辣椒的边。人情往来、节日风俗,几乎遭遇了颠覆性的改变。
平时的衣食住行最难协调,北方女子的冬天是从暖气中过来的,长江中下游谁家有暖气呀,顶多是太冷了打开空调或者点火炉取暖,她们于是大声地抱怨起南方的冬天家中和外面一样冷。这样的抱怨,也使得她们思念起自己遥远的故乡了。两广一带的女子压根就没有见识过冬天,也在嚷嚷着冷得受不了。咋办呢?这自然难坏了不南不北的人们,尽可能地让南方人和北方人都感觉到不冷,两全其实最难全,看似已经够暖和了,但是来自于南北的抱怨声音还是没有停下来。
大量外来人口的到来,使得千百年来保持同一个风格的村庄在悄然巨变,赋予了村庄新的内涵。只是这种结构性的变化中,注定了有些东西在消失。